39.我到底算什么

    这次亲密，填补了周子昂的不安，却也像催化剂，催生了公开的冲动。

    于是，在寻常的课间，有好事者试探他与程依依的关系，周子昂没再像以往那样含糊其辞。

    他笃定承认两人在交往。

    这下得到正主的亲口承认，众人以往的猜测都坐实了，起哄声蜂拥而上。

    程依依从卫生间回来，才得知周子昂的所作所为，情绪险些失控。

    消息长了翅膀，不出半日就传遍全校，连老师们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很快就有人叫两人去办公室。

    中年男老师面色不豫，目光在周子昂和程依依之间逡巡，最终定格在程依依身上。

    “程依依，你不想着怎么提升成绩，反而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。早恋的影响有多坏你不知道吗？尤其是对女同学的影响！子昂他家境优渥，前途光明，你呢？你这样只会毁了自己!”

    虽说句句属实，但也是赤裸的偏袒，程依依垂着眼，唇线抿得死紧。

    她何尝不知，可再怎么努力，在这所学校，也只能排个中游。

    男老师还想继续训诫，周子昂向前一步，不着痕迹地挡住程依依。

    “老师，是我主动追求她的。如果您认为这有问题，责任在我，与她无关。另外，我家里怎么样，和我的感情是两回事，不劳您费心。”

    周子昂看了眼程依依，“至于她的前途.......我会负责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掷地有声，噎得男老师面色青白，办公室其他人也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周家的分量。傍上周家，别说前途了，钱途都有了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你们家长知道吗?”

    说罢，周子昂脸色一变。他爸妈长年在外奔波，确实不知道这回事。

    “我会说的。”周子昂答。

    听到这回答，男老师xiele气，也不好再说什么，悻悻挥手：“……行了，你们先回去！好好反省！各自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两人离开后，走廊空旷无人。

    程依依甩开周子昂想牵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。

    “依依！”

    周子昂追上去，不解，“你生气什么？我们本来就在一起，其他人知道又怎么了？难道我让你觉得很丢脸吗？”

    先前她说不想公开，周子昂当人是害羞社恐，所以答应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擅自公开，的确动了恻隐之心。至少这样做，能让他安心些。

    他认为公开，也理应得到她欢喜。

    程依依猝然停步：“天台。”

    学校天台空旷，风带着凉意，吹乱两人额前的碎发。

    刚踏上水泥地面，程依依便直面周子昂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：“跪下。”

    周子昂怔忡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跪下。”

    程依依重复了一遍，没有动摇。

    周子昂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，继而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愠怒。

    “程依依，”他压住火气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我为什么要跪？”

    他是很喜欢她，但好歹也有自尊。何况，他又没做错什么。

    如果是跟她求婚，或者为讨她喜欢，跪了也就罢了。他不过是公开了恋爱，再正常不过一件事，凭什么要跪?

    程依依气极了，连装都不想装。她冷笑两下，“你给我惹了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？”

    周子昂的火气也被勾了起来，积压委屈爆发出来，“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麻烦？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？还是说你压根没想过要认真？你在玩我?”

    刚说完，他又想起姚冰夏三言两语地挑拨，恨恨道，“难道你心里有别人?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
    程依依厉声打断，她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
    于是她说，“我告诉你为什么，因为还没到时候，我说了没到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才是时候？！”

    周子昂脖颈上的青筋微显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，“等到毕业？等到你找到更好的，可以抽身离开？”

    一开始，所有人都在笑程依依不自量力敢追他。后来，那些人又说她有手段，还真把他拿下来了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他对程依依好得太明显，那些人背地里说他是舔狗，是龟男。

    周子昂通红的眼眶里，是不解，“依依，你看着我，你告诉我，你是真的喜欢我吗？”

    只要她喜欢他，龟男舔狗也罢，他认了。但现在看来，好像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周子昂双手攥紧她的上臂，死死盯着她，不放过她任何表情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廉价，特别好打发？几封无关痛痒的信，几次亲密，就能让你把我牢牢握在手里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？”

    他的脸白得骇人，只有眼眶和颧骨处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
    “你了解过旁人怎么说我吗？说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，说我被你耍得团团转。依依，我在你眼里，到底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程依依看见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受伤，内心深处没有一丝动摇。

    她只需要眼前人的臣服，需要他无条件听话，而不是在这里质疑她，挑战她的权威。

    他说的那些话很刺耳。程依依听了皱皱眉头，无情挣开他的禁锢。

    “周子昂，我再问你最后一次，你跪不跪，不跪我们就分手。”

    周子昂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，被她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风卷过天台，吹乱他额前的碎发。周子昂看着她，嘴角扯动，想笑，却只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
    周子昂喉间一涩，“分……手？”

    程依依面无表情点头。

    “依依，是威胁我吗?”

    程依依摇头，“你觉得是就是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如同冰冷的海水，淹没周子昂的骄傲，比rou体的疼痛都来得彻骨。

    周子昂所有怒意都哑火了，他看着眼前人，想看清她的心，却只望见她决绝的眼神，让他无力与她争辩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周子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，他苦笑垂头，肩膀一点点地垮塌，脊梁像被无形的重锤一寸寸敲弯。

    他还是屈下了膝，磕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跪。对不起，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周子昂:“够了吗?你满意了吗？”

    周子昂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，遮住了表情，只有颤抖的肩膀泄露他内心天崩地裂般的痛苦。

    在尊严和她之间，他选择了后者。

    程依依垂眸，俯视着周子昂，没有半分动容。她需要他记住这次教训，明白谁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宰。

    “子昂，不要怪我，这是你做错事的代价。”她温言。

    话毕，程依依就离开了天台。

    周子昂维持着跪姿，风呼呼而过，没能吹散他化不开的痛楚。

    程依依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宋昭未读消息的提示。她还没来得及点开，也能猜到宋昭会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未来每一步，都如履薄冰。